程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,“将顾氏的前途寄托在死物上,我没想到年轻有为的顾总会这么迷信。”
“这你管不着,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完成。”
“我看完原料后,会先给你设计图,你觉得满意了我就开工,三天有点赶,但不是完不成。”程绾淡淡道。
在她手里,朽木亦可雕,且以顾氏的底气,不可能有差的原料,她只需在九十八分的试卷上添上两笔,这八亿,不就是手到擒来?
……
失策了。
程绾看着眼前满是裂口的和田玉,只想将刚刚胸有成竹放大话的自己打上两顿。
她单知道这八亿不好挣,但没想到这么不好挣。
玉是好玉,颜色清澈,紫色从中心向四周扩散,玉石半点棉絮都没有,只可惜,裂纹遍布,大大小小的裂口像是经历了世界大战。
如果没有裂口,她只需以最浓的紫色为中心,雕刻出一枚钱币,而后向四周扩散,雕刻出紫蟾的形态,做出“紫蟾衔币”的样式,且因为这块玉的紫色分布从深至浅,刚好就有了渐变的感觉,最后抛光一下,将紫蟾坐西朝东摆放,便是一个完美的“东方来财吞金蟾”。
“干不了。”程绾叹了口气,“这八亿,不是我能挣的。”
太麻烦了,处理这些裂口很伤神的,而且三天就要出结果,这太心急了,这从最开始,就背离了雕刻的意义。
雕刻,是还原材料本来的美,达到脱胎换骨的效果,而不是强行逆天改命。两者的区别,一个是顺天而为,一个是逆天而行。
破镜不可重圆,碎玉难成好事。
顾白瑾闻言冷笑,“你已经收了定金,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吗?”
“我哪有收定金,你别污蔑人。”
“就在你昨天答应的时候,我已经将四亿定金转到了你的账户上。”顾白瑾淡声道,“也许是金额略大,加上刚好昨天周天,银行不上班,所以有些延迟吧。”
“叮!”
话音刚落,程绾的手机就发来信息——到账四亿元。
“……”程绾深吸了一口气,“违约金多少?”
“16亿。”
“欺人太甚!”
“别激动。”顾白瑾手在半空虚压,“我给你算笔帐。最开始顾氏开出的金额是两亿多,但你狮子大开口,从两亿变成五亿,最后跳到八亿,甚至说你还有要涨价的想法。虽然说乙方临时变卦也在甲方的意料之内,但你的胃口,可真不小。”
顾白瑾轻笑一声,“好歹是我顾白瑾的女人,你这点胆识,我很欣赏,所以八亿,我答应了。
本着心照不宣的原则,我顾氏率先给出四亿定金,这已足见诚意,为的就是万一失。
可如今,乙方临时变卦、突然毁约,甚至不想承担毁约的代价,哪有这种好事?
而我也是念着往日的夫妻情分,不过是要你付出双倍违约金罢了。你耽误我的时间,耽误顾家找下一个设计师的时间,以及伤害我的医药费,给我造成心理阴影的精神损失费等等,这些……我都好心地给你抹去了。
现在,你还觉得我是狮子大开口?”
顾白瑾说完,轻飘飘地扫了程绾一眼。
“……”程绾咬牙,“算你狠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顾白瑾嘴角微扬,伸出一手,做出一个请的手势,“请问橙子姐姐可以开始了吗,兵贵神速,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双方时间了。”
程绾冷哼了一声,最后不甘地向桌上的玉石走去。
玉石虽然满是裂口,但也不是不能做。
古有仙人渡劫,今有紫蟾粉身碎骨不足惜。
玉的意义,到底是由人赋予的,这块碎玉的定义,又为何不能看成是险象环生呢?
玉虽裂,可它历经千幸万苦才走到了众人跟前,它的裂口,是代价,亦是见证。
保留裂口,甚至从中间那道大裂入手,模拟出地崩山摧的雷击之威,而一旁那抹最浓的紫色,便是太阳。
太阳自东出,就算周围电闪雷鸣,它自屹然不动,淡定绽放自己的光彩。
而原本占据整个玉石的紫蟾,便要缩小比例了。
在万千雷击中,一只蟾蜍仰头望天,它接受着太阳的洗礼,沐浴太阳的光泽,掩藏在雷击之下的紫气,被它吸收,在它那单薄的身躯上描上了一抹紫韵。
这紫韵,便是财气。
寓意着经历百年风雨的顾氏哪怕遭遇重大的挫折,也依旧屹立不倒,它要向世人证明,我顾氏,虽艰不拆!这裂口越多,这磨难越强,越意味着顾氏的坚毅!
同时,程绾将蟾蜍缩小,也象征了顾氏的谦虚。即使顾氏家大业大,但它始终明白自己的位置,知道只有向着东方,只有永远追随太阳,它才能长远下去。
而这个太阳是什么,不言而喻。
找准方向,顾氏才能长久下去。
于程绾而言,亦如此。
同理,这便是顺天而为,历经雷劫脱胎换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