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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阴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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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挑了,”崔熠公然诋毁道,“我瞧着都差不多。”“我觉得有差别,“顾令仪手上不停,在枝丫间一一掠过,“崔熠,你再不闭嘴,我就将你赶下去。”

崔熠闭嘴了。

她的指尖在花枝间流连,终于瞧中一朵开得正盛的粉白云霞,不再犹豫,伸手折下。

“嘎达”一声脆响。

顾令仪总算回身站直,崔熠眼疾手快,直接伸手将窗关了,生怕她等会儿又瞧中哪一枝。

顾令仪懒得管他,只拍拍他的肩,道:“低头,你发间落了杏花,我给你摘下来。”

崔熠俯身垂首,一支杏花插入发间。

顾令仪拍拍手,左右端详他:“杏花又名春风及第花,恭贺崔熠你中了贡士,此花衬你正好。”

农历二月是杏月,每次会试放榜都值杏花绽放,会试榜单是杏榜,杏花便是及第花。

崔熠生得好,发间簪花不显脂粉气,倒显几分风流恣意,英姿隽迈。崔熠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杏枝,唇角已经翘起来。他正高兴着,就听顾令仪下一句道:“杏花是衬你,不过这花终究还是不够特别,某人方才说瞧着都差不多,那还是摘下来吧。”崔熠连忙直起身,避开顾令仪伸过来的手。“送了我便是我的。他护着发间那支花,义正辞严,“谁说都差不多?那定是那人不识抬举。我瞧着这朵明明最好看。”说着崔熠有些着急,拉上顾令仪的手就要下楼:“我簪这花好看吗?我要回去照镜子。”

顾令仪心想再是好看不过,嘴上却道:“还好吧,主要还是我花选得好。”崔熠不服气,拉着顾令仪往外走。出了藏书阁的门,两人一同撞进这大好的春光里。

大大大

二月二十八夜里,顾令仪同崔熠一齐见证了荧惑停留在心宿二,第二日一早顾令仪就被召入宫中面圣。

从前顾令仪入宫,总是有父亲母亲或者崔熠陪着,她这次是一个人。不是谁的女儿妻子,只是以顾令仪的身份去。文华殿内,陛下夸奖她天纵奇才,算得精准,连荧惑守心的时辰都算得一点不差。

“钦天监如今那帮人连荧惑守心的星象都没算出来,更别说何时发生了,你已然走在他们前面了。说着赵陟便拟旨,授予她正六品的钦天监官正。顾令仪跪伏在地,说不高兴是假的,心跳得很快,甚至花了大力气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喜形于色。

钦天监监正是正五品,下面还有两个正六品的监副,再往下数就是她这个官正之位了。

纵使她独立算出了五星凌犯,一上来就封这么高的官职,顾令仪知道自己还是沾了点尚书府和国公府的光。

但顾令仪并不觉得惭愧,要知道远的不说,就说谢于寅,他作为平阳侯世子,什么建树都没有,就直接进金吾卫当上了指挥金事,虽说武职的官位要打些折扣,但那可是正四品。

而且谢于寅这厮狗屎运实在强,那日护国寺他跟在崔熠后面护驾及时,碰巧他那个上司居然还是个宁王内鬼,自己有功,上司下狱,谢于寅如今暂任指控同知,虽说官职还没升上去,但若是这段时间都不出什么错,升到从三品是指日可待。

这样一想,她和崔熠两个人兢兢业业稳扎稳打,已然是天地良心了。一想到谢于寅的好运气,顾令仪顿时嘴角压下去,稳重起来。谢过恩,顾令仪以为差不多该退下了,却听陛下道:“这天象繁复,除了测算还需解读,昨日荧惑守心刚发生,今日一早便传来急报说宁王起兵,可见这星象的确能推卜吉凶,顾官正,你天资聪颖,除了天文历算,有无修习阴阳五行学说的想法?”

顾令仪顿了一下,很快回道:“阴阳和星历虽有交集,却还是两个方向,臣于星占学知之甚少,许是要先了解一二,才能知晓是否擅长。”赵陟认可道:“你同承明一般,都还是少年人呢,多学一学没坏处。”等顾令仪出了宫,拿上圣旨回了国公府,自己授官的消息传开,先是在国公府庆祝了一番,下午又回了顾府,同家里人吃了顿饭,庆祝前后脚的双喜临门,崔熠中了第二名,她又得偿所愿进了钦天监。整整一日,顾令仪笑得脸都发酸了,等回了静思堂,这才觉得有些累了。纵是如此,顾令仪还是去了院子里,仰头望着夜空,崔熠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,唤道:“令仪?”

他想问她封了官正,为何瞧着没那么高兴。二月底的夜晚,风还有些凉意,东南方低空,几颗星正缓缓升起。顾令仪抬手指向那片天域。

“崔熠,你看见了吗?那四颗星,排成一个斜斜的四边形,像不像一个簸箕?”

崔熠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是有点像。”“那是箕宿。“顾令仪放下手,接着道,“二十八宿里东方苍龙的尾巴。古人观星,见它形状像扬米去糠的簸箕,便取名′箕'。还有毕宿,八颗星排成捕鸟的网;斗宿,六颗星像舀酒的斗;井宿,四颗星中间空着,像水…“从前读到《诗经》里那句′维南有箕,不可以簸扬。维北有斗,不可以

挹酒浆',总觉得古人真有趣。他们给星星起名字,都拿身边的东西来比。簸箕、网、斗、井、车、船……都是他们日日用着的物件。”最早期命名的星官,都是和百姓们日常生活有关,所以当陛下禁止民间学天文时,顾令仪心中从不认为自己偷偷学是离经叛道。从最早期的星星的命名就能得知,天文学是百姓民众创造的,纵使后期许多恒星都被安上王将相的名称,也改变不了天文最古早最朴素的出身。“崔熠你知道方才说的《诗经》后面那句是什么吗?”崔熠读过,答道:“维南有箕,载翕其舌。”“对,在星占学中,箕宿寓意着口舌之争。其实我前些日子急着测算去找陛下,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宁王快要起兵,恰好能碰上荧惑守心,给星象辅以寓意,陛下才会更重视,但我心中是不信这些的。”自古观星便分了两派,一派是以甘公、石申为例的星历家,重在星象位置与时间测量,借此来完善历法。

而另一派是唐昧为代表的阴阳家,讲究天人感应,将星象对应人事,用以预测凶吉灾异。

“各种星官被安上灾祸,什么主兵、主丧、主口舌、主蛮夷……我尊重他们的研习和解读,但我没什么兴趣学这个。”崔熠对便宜舅舅颇有了解,听到这里便有了猜测,他问:“陛下觉得你天赋高,如今五星运行规律有了,他又没有修历的想法,便想将你这个能人用来星占,更好地为他趋吉避凶?”

“是这样,可我不想,黑暗中,顾令仪望着夜空,问他:“崔熠,你还想外放吗?”

当初江玄清中了贡士,排名靠前,顾令仪想过问他,若是进士及第有了好前程,他还愿意出去吗?

但她最终没有开口,除去不想为难他,顾令仪隐约觉得,就算为难了,大概也没结果,何必自讨苦吃。

但这次,崔熠中了第二名,比江玄清名次还要高一些,她问出来了一一改了主意也没关系,她只是想听到他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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