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还是想送玫瑰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客厅之中安珏最能一眼看到的,还是那架三角钢琴。
而琴盖上摆着一大捧卡门玫瑰。
安珏走过去抱起花束,还没来得及开心,又看到琴凳上放着个箱子。
走过去看清,果然是贝希斯坦的调音工具组。
最初来到这里调音,她说没有专业检具无法进行。本以为这事情早已揭过。虽然之后袭野确凿是去过德国,但她不知道他原来还去了一趟萨克森州。
那么这个东西,他应该买回来挺久了。
她心里不无雀跃:“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,你怎么没说买了这个?”
“忘记了,这也不算什么礼物。”他笑了下,“玫瑰喜欢吗?”
“很喜欢。”
“你喜欢鸢尾,但第一次正式送花,还是想送玫瑰。”
毕竟意义不同。
何况她已经跟他来到这里。
两人忽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气氛再度卡壳。
袭野目光落在身后的钢琴上:“要不要弹两首?”可没等她回答,又立刻说,“不是让你表演的意思——”
“我知道,”安珏还红着脸,“但我说了你别笑,其实这些年我很懒,都没怎么好好练习,已经不怎么会弹琴了。”
“那有什么。”他面朝楼梯,下颏一抬,“我先把你的旅行箱拿上去。”
“嗯,好。”
袭野言语平稳,却走得很快。
安珏存了个疑惑,放下花束,也悄然跟了上去。
主卧在三楼,里头开着灯,她一推门就开了。
袭野站在床头柜边上,眼中有稍纵即逝的慌乱。手中攥紧了什么东西,定住神,还是笑了一下:“怎么上来了?”
少见的失态。
这种失态很容易让人想歪,但安珏懒得想。
她是直接上手抢。
袭野就没提防过她,东西转瞬落到她手里。
安珏转着药瓶,看不懂的德文,但已经大致猜到药效。过去他说医生治不好是真的。心脏被狠狠砸中,滋生出大片溃疡,疼到发抖:“吃多久了?”
袭野默了默:“很少再吃了。”
她还是问:“多久?”
他没有回答,却胜似回答。
安珏走近前,摸他的脸,难过得没办法:“一直都睡不好吗?”
他片刻失神,顺势捉住她的手:“没有。”
她吸着鼻子:“那会经常难过吗?”
“现在好很多了。”他抱住她,将她拢在心口,不能再珍重。
安珏明白他的意思。
抬起头,手指按在他太阳穴,里头的弦崩得太紧,连青筋都僵硬。
当初他问她能不能调,她为什么不答应?
“我会陪你好起来。”过去的遗憾,所幸还有机会弥补。但她的眼泪还是漫出来,蹭在他肩头,“你总说你不会撒谎,可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。”
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,像隔了层迷情的纱:“真的没骗你。”
“是吗?可你还有个东西没藏好,没发现?”她趁他松懈,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,“那这是什么?”
袭野无意识地咽了一下。
安珏手上攥着的,不过是一盒最寻常的卡比龙雪茄。
而且翻盖都没动过,说明他没抽。确实没抽,这烟也是很早以前买的了。
他想不出她这通身一副“你有事瞒我”的态度,底气在哪里。
安珏放下烟盒,步步紧逼:“其实之前我就有留心,好像很久没见到你抽麦金托什了?”
袭野的指节一动,无声等待她把话说完。
她继续问下去:“所以第一次我来到这里,当时你抽那个烟,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?”
空气间静了两秒。
“是。”
安珏想过他会承认,眼风却还是飘开:“所以那时我能接到你的单子……”
“也是我。”
他那样直来直往的性格,从来不屑这种弯弯绕绕的手段。可他不得不如此。他必须试探、徘徊,只有获得她的许可才能进攻,而她既是他的指挥者又是征服对象。
安珏笑了下:“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,巧合大多都是有心为之。”
诚然他所有的安排算计,都是出于掩饰。掩饰他原本只想带她走,像曾经在电话里用德语说过的那样。走去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,没人的地方。只有他们两个就够了。
但之后发生的一切,也没有本质区别。
她是他永恒的目的,什么手段不值一提。
可还是举棋不定,好不容易才把她接回身边,又怕她介意设防。
袭野扶着她的腰,脉搏乱了方寸:“抱歉,我——”
安珏却缚着他的脖子:“为什么要道歉?有心难道不比巧合来得珍贵吗?我又不傻。”
然后就踮起脚,吻向他。
方才两人在客厅强行叫停,危险的火芯一点即着。
谁都顾不上再说些什么。
床单才被换过,能闻到留香珠留下的海洋气息,背部贴上去还有点润润的潮意。
他瞳孔的色泽越来越深。
终于是这里,本来就应该在这里。
过去十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,想着带她回家。
可现在美梦成真,他又无法相信,更加贪心。
安珏的感觉也不能再好,却有点受不了这缓慢的序曲,推了推他,手却被他扣紧。
在这种事上他有自己的节奏,并且一意孤行。
更何况,现在还是在他的地方。
灯只开了床头一盏,暖光卧在银杏叶形状的灯罩里,笼罩两人头上。
安珏仰着脸,视线一晃又一晃。于是那片叶子又像在水上飘,而她是站在岸边的人,只有一起一伏的喘息机会,不一会儿又被整个儿拉下了水。
她像在一阵阵浪潮中被冲击,昏昏沉沉。
什么时候结束也记不清。
安珏在浴缸里泡完澡,像热过了劲,气力全失地裹在浴巾里。
他将她抱回卧室,她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垫,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材质。困得脑袋都糊成一团,说起了胡话:“我刚才,好像在窗边看到梳妆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会有这个?浴室柜也是,好多护肤品,虽然还没拆封就是了……我明明才说要来住的。”
他懒于提醒她,她说要来住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。而这些时间他足以布置多少事。
到底也只是叹息:“你想问什么?”
怀疑这里住过别人?
可她明知道不可能。
她动了动唇:“我想问,房间里可不可以再放个懒人沙发?不行也没事,我去客厅看书也可以。厨房没有电饭煲,买铸铁锅好不好?压出来的米饭好香……”
他低头衔住了她喋喋不休的梦呓:“想要什么都可以。”
她却误解了这个亲吻的含义,含糊摇头:“不要了。”
“好,不要。”他离开她的脸,轻轻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。
到底怎么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的?
“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