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(3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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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(3/4)

光屏暗了下去,房间里只剩下月光。

第?二天早上六点,闹钟准时响起。时墨睁开眼,迅速起床洗漱,换上一套提前准备好的白色短袖衬衫,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,袖子挽到?手腕,深蓝色的直筒裤,裤线熨得笔直。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,鞋面擦得锃亮。头发没有扎马尾,而是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盘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吃完早饭,时墨背上布包出了门。

胡同口,一辆银灰色的天津大发已经停在那里了。

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?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正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时墨走过来,他?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
“是您订的车吧?去榆树庄?”

“是。”时墨拉开车门,“先去接两个人?,然后再去村里。”

司机点了点头,发动了车。大发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,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抖,然后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胡同。

接上赵海霖和王桂英的时候,两个人?都惊呆了。

赵海霖穿了一件平时舍不?得穿的中山装,衣服有点大,肩膀那里空落落的。他?站在车旁边,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,才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王桂英跟在后面,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里面装着煮鸡蛋和烙饼。

“墨墨,这?车……真?漂亮。”王桂英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,屁股只挨着座椅的边,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紧紧攥着布袋子。

“包一天十五块。”时墨说?。

王桂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十五块,够他?们家十天的菜钱了。

王桂英余光打量起时墨,她感觉时墨今天跟平时不?太一样。

不?是穿得好不?好的问题,是整个人?的状态都不?一样了,从头发到?鞋子,从说?话的语气到?坐着的姿势,都透着一种利落。

大发车驶出城区,沿着京开路往燕化厂的方向开。

路两边的灰砖平房渐渐变成了一望无?际的农田,玉米已经长到?半人?高,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,被?风吹得泛起波浪。

偶尔经过一个村子,村口的土墙上刷着白灰标语,字迹被?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,还能?认出来——“计划生?育是基本国策”“要致富先修路”。

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,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。

路两边全是塑料大棚,在太阳底下白花花的一片。土路坑坑洼洼,大发车在上面颠得像筛糠,车里的三个人?被?颠得东倒西歪。

司机骂了一句,把车速降了下来。

“前面就是榆树庄了。”赵海霖指着前面的村子说?。

时墨让司机在村长家门口停下,付了定金,让他?在村里等着,下午一起回?城。司机接过钱,笑得满脸褶子:“好嘞好嘞,你们放心去,我就在这?儿等着。”

一辆银灰色的大发车停在村长家门口,这?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
半大的孩子们最先跑过来,围着车转圈,伸手摸车灯、摸后视镜,被?司机吆喝了一声,又嘻嘻哈哈地散开。

端着洗衣盆的妇女站在院门口往这?边张望,交头接耳地议论?着,扛着锄头要下地的男人?也停下来,锄头往地上一杵,眯着眼看。

时墨从车里下来的时候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。

白衬衫,灰外套,黑皮鞋。头发别在耳后,露出一张年轻明艳的脸。她站在阳光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人?群。

然后她转过身,对赵海霖说?:“海霖哥,带路。”

赵海霖走在前面,时墨跟在半步之?后,王桂英在旁边陪着,三个人?穿过围观的人?群,往村长家院子里走。

人?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,没有人?说?话,只有目光追着时墨的背影,一直追到?她走进院门。

榆树庄的村长刘长贵,五十来岁,黑瘦黑瘦的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似的。

他?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,听见动静抬起头,先看见了赵海霖,刚要打招呼,目光就落到?了赵海霖身后的时墨身上。

他?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赶紧站起来,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。

“海霖来了。”他?笑着打招呼,目光却落在了时墨身上,“这?位是?”

“刘叔,这?是我跟你提过的,时墨。”赵海霖侧了侧身,把时墨让到?前面,“我们东家。”

“东家”这?两个字从赵海霖嘴里说?出来的时候,刘村长的眉毛明显地动了一下。他?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番,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试探。这?么年轻的姑娘,居然是东家?

“刘村长您好,我是时墨。”时墨伸出手,声音清脆有力。

刘村长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,然后握住了时墨的手。那只手纤长有力,握了一下就松开了,分寸感极好。

“快进屋坐,进屋说?。”刘长贵把他?们往屋里让,“海霖昨天打电话说?,你们要跟村里签收菜的合同?”

“对。”时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,接过刘长贵递过来的搪瓷杯,“长期合同,稳定收购,按质论?价。所有条件都写在合同里,白纸黑字,对双方都有保障。”

“赵海霖收了我们村半年的菜。”刘村长在她对面坐下来,掏出旱烟袋,没点,只是拿在手里搓,“他?这?人?实在,村里人?都信得过他?。但签合同这?事,说?实话,我们村跟公家签过合同,交公粮的那种。跟私人?签,还是头一回?,大家心里都没底。”

“我理解”时墨点了点头,“刘村长,我说?几句实在话。以前海霖哥一个人?收菜,量小,一天也就几百斤,口头约定没问题。但现在我们开店,一天要收几千斤菜,以后量会更大。量大了,光靠口头约定撑不?住。今天说?好的价,明天变了;今天说?好的品质,明天拉来的货不?一样。这?种事,您种了一辈子地,比我见得多。”

刘村长没说?话,手里的旱烟袋搓了两下。

“合同就是防这?个的。”时墨的声音不?大,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品质标准写清楚,价格机制写清楚,违约责任写清楚。对实在人?是保护,对耍滑头的人?是敲打。有了合同,我们也不?能?随便压价,你们的菜也有了稳定的销路,不?用担心卖不?出去。这?是双赢的事。您是一村之?长,您最清楚。”

刘村长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时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,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。他?站起来,走到?院子里,拉响了墙上的广播喇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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