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
新的故事,正在发生。
第62章
时墨心里咯噔一下, 撂下筷子就往里屋走。时建军和赵海霖紧跟其后,几个大人也反应过来,呼啦啦全?跟了过来。
时墨推开门的瞬间, 就看见?满地的青花瓷碎片, 连床脚都崩落了几片。
赵虎脸色发?白地站在书桌前?, 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, 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,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滴血迹,他看见?众人涌进来,先是慌得往后缩了缩,随即嘴一瘪, 先哭嚎起来了。
“虎子!你咋了!”大姑时芳华看见?儿子手上的血, 瞬间就急了,扑过去一把抓起赵虎的手, 看见?那道血口子, 心疼得直抽抽,“哎哟我的孩儿!怎么划这么深一道口子!疼不?疼啊?快给妈看看!”
赵虎抽回手, 不?敢看时墨的眼睛, 嘴里却已经嚷嚷开了:“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里学习资料都有啥, 学学人家好学生是怎么读书的!谁知道那破瓶子就搁桌边上, 我一转身它自个儿就掉下来了!还?把我手划了!疼死我了!”
他越说越理直气?壮, 把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,手指还?特意?抖了抖:“你们看看,都出血了!这瓶子放得也太不?结实了!”
时墨站在门口,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又看了看赵虎,气?得笑了。
她那个掸瓶放在书桌最里头?, 靠墙根,别?说碰,就是伸胳膊都够不?着。要不?是刻意?去撬抽屉,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才会碰倒。
【宿主,这人伤口不?对。】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,分析道,【他手心那道口子,边缘整齐,是锐器刻意?划的,不?是瓷片崩溅造成的。而?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属氧化物残留,刚才应该一直在摆弄铁丝或别?针之类的东西。】
时墨心里冷笑。偷开锁不?成,摔了瓶子,怕被发?现,自己拿碎瓷片划了手心卖惨,还?倒打一耙说瓶子放得不?稳。这套路,够熟练的啊。
大姑已经拉着赵虎的手左看右看,心疼得不?行:“哎哟,都流血了!你这孩子,咋这么不?小心!”她嘴上哄着儿子,眼睛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,扭头?看时墨,话里带话地说:“你说你这孩子,进屋就进屋,瞎碰什么东西?墨墨这屋子金贵,东西都乱放,也不?往里面收收,你看这,手也划了,东西也碎了,大年初一的,多不?吉利。”
这话明着骂儿子,实则句句怪时墨东西没?放好,听得时建军瞬间火就上来了。
“妈!”赵海霖一步跨上前?,满脸的羞愧和难堪,“你听他瞎说?他从小到大翻过几回书?刚才还?嚷嚷着死也不?读书,不?让墨墨给他补课,怎么转头?这会儿倒爱上学习了?想进来找学习资料了?他什么样的人,您不?清楚吗?肯定是他又手欠,乱翻墨墨的东西,才把瓶子打碎了!”
赵海霖刚受了时墨的指点?,心里正满是感激,转头?亲弟弟就干出这种龌龊事,他只?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?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?。
“哥!你胡说什么!”赵虎急了,梗着脖子嚷嚷,“我就是饭桌上想开了!大哥要做买卖,我也不?能啥都不?会吧?我就是想好好学习,怎么了?犯法?啊?”
“你少来这套!你要是想学习,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!”赵海霖气?得脸都红了,伸手指着他的兜,“你兜里揣的什么?拿出来!”
赵虎眼神瞬间慌了,下意?识地把手往身后藏,支支吾吾地说不?出话来。
时芳华赶紧护住小儿子,对着大儿子骂开了:“你当哥的,你弟都受伤了,你还?在这儿挤兑他!有什么话不?能好好说?他要是真能知道学习了,那是好事啊!不?就是不?小心打碎个瓶子吗?赔就是了!用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的?”
“大姐!你这话说的就不?对了!”时爱国?皱着眉,脸色也不?好看,可看着赵虎手上的血,又不?好把话说得太重。
时爱国?和李秀兰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。瓶子碎了是小事,可大姐家儿子伤了手,这大过年的,说重了不?是,说轻了也不?是。
时爱国?只?能把赵海霖拉了过去,“行了,先别?说别?的,孩子手还?伤着呢,先处理伤口。大年初一的,别?吵吵嚷嚷的,街坊邻居听见?笑话。”
李秀兰也赶紧转身去拿家里的碘酒、纱布和药棉,嘴里打着圆场:“就是,大年初一的,有话好好说,大姐,先给孩子把伤口包上,别?感染了,破伤风可不?是闹着玩的。”
东西拿过来,李秀兰刚要拧开碘伏给赵虎消毒,时芳华一把抢过碘伏,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伤口,嘴里还?不?停念叨“慢点?,疼就跟妈说”,护犊子的样子,看得时墨心里一阵腻味。
唯独时建军没?动,他站在时墨身边,注意?到妹妹的表情,再看地上的碎片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赵虎。”时建军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时墨身前?,语气?生硬的,带着压不?住的火气?:“我刚才是不?是跟你说过,别?乱进我妹的房间,别?乱碰她的东西?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?不?但打碎了东西,反倒还怪起我妹来了?”
赵虎往他妈身后缩了缩,嘴上却还?硬:“我又不?是故意?的!谁让她把瓶子放那儿……”
“放那儿?”时建军冷笑一声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,“我妹的瓶子放在书桌最里头?,靠墙根放着,跟墙贴得严严实实,你要是不?蹲在那儿撬她抽屉,胳膊肘往外拐,能碰着?你当我们都瞎呢?”
赵虎脸色一变,下意?识地把手往兜里揣捂着什么。
时墨眼尖,看见?他兜口露出半截细铁丝。她没?吭声,只?是走过去,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,放在桌上,动作慢悠悠的,却让屋里的气?氛越来越压抑。
“大姑,”她直起身,语气?平淡,听不?出喜怒,“这瓶子碎了就碎了,东西坏了可以修,伤了人就不?值当了。先把虎子的手处理了吧,别?真感染了。”
时芳华没?想到时墨居然这么好说话,松了口气?,连忙拉着赵虎坐到沙发?上,催着李秀兰给上药包扎。
时墨珍惜的把碎片收拢到桌上,一片片拼着,像是在看还?能不?能复原,指尖划过瓷片上的纹路,眼神冷得很。
等给儿子包扎完,时芳华这才抬起头?,看向?时墨,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片,语气?带着点?敷衍的歉意?:“墨墨,这事是虎子不?对,大姑替他给你赔个不?是。这瓶子多少钱,大姑赔你,你说个数,大姑绝不?含糊。”
她嘴上说着赔,心里却笃定,一个半大的瓷瓶子,顶天了也就三五块钱,根本不?值当什么,大不?了赔十块钱,足够给足他家面子了。
“妈!赔什么赔!”赵虎立刻拽他妈袖子,“谁知道她这破瓶子值几个钱?说不?定就是地摊上几毛钱买的,故意?讹我们呢!”
“你闭嘴!”赵德柱终于忍不?住了,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都晃了晃,对着赵虎吼了一句,“做错了事就得认!弄坏了人家的东西,就得赔!这道理还?用我教你?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?你全?当耳旁风了!”
他转向?时爱国?,语气?诚恳,带着点?愧疚:“爱国?,是哥没?教好孩子,给你和弟妹添麻烦了。这瓶子多少钱,我们全?赔,一分都不?少。孩子不?懂事,不?能让他养成不?担责任的毛病。”
时爱国?张了张嘴,看了看时墨,没?敢替她做主。这丫头?的东西,他从来不?过问,但知道都是她淘来的宝贝,估计便宜不?了。
时墨把最后一片碎片放下,抬起头?,看着赵虎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?:“大姑父,您别?急。这瓶子的事,一会儿再说。”
她转向?赵虎,语气?淡到没?有情绪起伏:“赵虎,我问你几句话,你老实答。”
赵虎被她看得心里发?毛,往他妈身边靠了靠:“你、你问啥?”
“你说你是想看学习资料,碰倒了瓶子,对吧?”
“对、对啊!”
“那你说说,你想看哪科的资料?语文?数学?还?是英语?我书桌上摆着的,是哪科的练习册?”
赵虎张了张嘴,眼睛瞟向?书桌,支支吾吾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?出来。他刚才一门心思撬锁,哪注意?桌上摆了什么?
“还?有,”时墨往前?走了一步,目光落在他兜口露出来的半截铁丝上“你刚才还?说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,谁给你补课你都不?学。宁可不?读书也要去开车。怎么吃着一顿饭的功夫,突然就想开了?突然就想发?奋读书,帮你大哥了?”
“我……”赵虎语塞,脸涨得通红。
“赵虎。”时墨的声音不?大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,“你要是真想知道学习资料都有啥,你喊我一声,我给你拿,光明正大的,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进来?而?且——”她指了指书桌,“我抽屉上了锁,你捅锁眼的时候,是不?是太紧张了,才把瓶子碰掉的?”
赵虎脸色刷地白了,下意?识地把手往兜里揣,那个细铁丝的尖已经从兜布里扎了出来,一按就扎了手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连窗外的鞭炮声都像是远了。
时芳华张了张嘴,想替儿子说话,却发?现自己什么都说不?出来——证据都摆在眼前?了,再辩解,就是胡搅蛮 缠了。
时墨没?再看他,转向?时芳华和赵德柱笑了笑,语气?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?不?错:“大姑,大姑父,这瓶子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掸瓶,正经官窑器。上个月在琉璃厂,有人出六百块,我都没?卖。”
六百块。
这个数字砸出来,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时芳华的手停在半空,赵德柱端着的茶杯差点?掉地上,连赵海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?。
六百块,够他们全?家工作攒一年的。
“六、六百?!”时芳华声音都变了,眼睛看向?时墨书桌上的碎片瞪得溜圆,声音发?虚,“墨墨,你没?开玩笑吧?一个破瓶子,六百块?你姑父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,这瓶子抵他一年工资了?!”
赵虎的脸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,嘴唇哆嗦着,整个人都僵住了,连哭都忘了。
“我没?开玩笑。”时墨淡淡道,“我师傅是宋正先,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,这瓶子就是他帮我掌的眼。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价不?对,咱们现在就拿着碎片找我师傅鉴定,找琉璃厂的店家问价,到时候鉴定出来多少,咱们按价算。”
时芳华彻底没?声了。
系统在她脑子里泛起嘀咕:【宿主,这瓶子就是个仿品,除了好看,不?值什么钱。您怎么说得跟宝贝似的?】
时墨在心里冷笑:【我故意?的。】
【啊?】
【这瓶子是我专门搁那儿钓他的。我就想看看,他到底会不?会偷摸进来。】她看着桌上的碎片,【他手脚不?干净,我要是不?给他个教训,以后他指不?定趁人不?注意?偷了我什么东西。只?有千日做贼,哪有千日防贼的。今天摔个假瓶子,让他长长记性,总比将来真丢了东西再撕破脸强。】
系统沉默了两秒,发?出一声感慨:【宿主,您这也太……】
【太什么?】
【太有先见?之明了!鼓掌!!!】
赵德柱脸色铁青,咬了咬牙,重重地叹了口气?:“赔!六百就六百!弄坏了人家的东西,就得赔!虎子闯的祸,我们当父母的担着!”
“爸!”赵虎急了,“她说六百就六百?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?这破瓶子能值那么多钱?肯定是她骗人的!”
“骗你?”时建军冷笑一声,讥讽道,“我妹去年捐给国?家的国?宝,国?家都给发?了奖状和奖金,她用得着骗你这几百块?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。”
赵虎彻底傻了眼,往他妈身后缩,声音都变了调:“妈……我真不?是故意?的……”
时芳华看看儿子,又看面无表情的时墨,扬手就打起儿子,巴掌落在赵虎背上,啪啪响:“你个惹祸精!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!六百块!你把我卖了都赔不?起!我今天非打死你不?可!”
“诶,妈,妈别?打了,我手疼。”赵虎边躲闪边喊道,哭嚎声震得屋子都嗡嗡响。
时芳华撂下手,又看向?弟弟时爱国?,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老二,你看这……虎子他还?小,不?懂事……六百块,我们家一时半会儿也拿不?出这么多钱啊……你看能不?能……能不?能宽限几个月?或者……”
她没?好意?思说“能不?能少赔点?”,可话里的意?思,谁都听得出来。
“大姐。”时爱国?这才开口,语气?温和,但态度明确,“墨墨的东西,都是她自己做主。我当爸的,也不?能替她拿主意?。这事,得听墨墨的。”
时芳华愣住了,她没?想到,连弟弟都不?帮自己说话了。
赵红梅站在门口,急得眼圈都红了。她走过来,拉着时墨的手,声音带着哭腔:“墨墨,对不?起,都是我弟不?好。你放心,这钱我们家肯定还?,就是能不?能宽限几个月?我攒了八十块私房钱,先给你垫上,剩下的,我每个月工资都拿出来还?,行不?行?”
时墨看着她,叹了口气?。这兄妹仨里,偏偏出了赵虎这么个歹笋,也是难得。
“二姐,不?关你的事。”她拍拍赵红梅的手,转向?还?在哭嚎的赵虎,脸上的笑意?彻底收了。
“赵虎。”时墨声音不?大,却瞬间让屋里人都看向?她,她看着赵虎,眼神冷得很,“你要是现在认个错,写张保证书,保证以后再也不?私闯别?人房间,不?撬别?人锁,不?随便碰别?人的东西,手脚干净点?,这瓶子的事,咱们好商量。你要是还?嘴硬,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说理。”
“哦对了。”时墨突顿了下,笑着补了一句,“我跟市局刑侦队的李队长很熟,你要是觉得我骗你,咱们就去派出所,让人家评评理,看看私闯民?宅、撬锁盗窃、损坏他人财物,这些事加一块儿该怎么算。盗窃公私财物满一百块就能立案,六百块,够送你去少年管教所待两年了。过完年你就十六了,可不?是不?懂事的小孩儿了,该负的责任,一点?都少不?了。”
这话一出,赵虎的脸彻底白了,嘴唇哆嗦着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他天不?怕地不?怕,就怕警察、怕少管所,他妈平时吓唬他,最管用的就是这句话。
但他知道他妈多数时候是吓唬他,时墨是跟他动真格的!
“妈,妈……”他拽着时芳华的衣角,腿都软了。
时芳华终于变了脸色。她看出来了,时墨今天不?是闹着玩的,是真敢把赵虎送进去。
“啪!”